与叶芝毫无干系,缥缈的银河云追月

作者: 买彩票的正规网站-小说  发布:2019-09-30

图片 1 一、
  李军接到了好友小杨的电话,说要把母亲送到养老院里去。并且还让李军帮他找一个木头箱子给母亲使用。李军嘻哈道:“杨大教授,你呀你,谁不知道你是个大款啊,为什么不到商贸城里去买一个漂亮的拉杆箱呢,又不是多贵,干嘛呢,扣扣索索的,那么会过。”
  小杨说:“我也是那么想,可是,我妈说最喜欢你制作的木头箱子了。”
  顿时,李军彻底无语了。
  曾几何时,李军和小杨家是一墙之隔的邻居,两家人的关系处得十分融洽。八十年代中旬,小杨和爱人华华刚刚结了婚,手头并不是多宽裕,没有闲钱购买电视机。每到晚上,一家人就到李军家里来串门,主要是去观看那台十二英寸的黑白电视。一来二去,小杨的母亲就把李军的媳妇芳芳认做了干闺女。
  李军打趣道:“大娘啊,这样整天跑来跑去的真够麻烦的,还不如在墙上直接打个洞,大娘就可以坐在自己家里从墙洞里看电视了。”
  “小军,你这个调皮的瘦猴子啊,都说馋狗不肥,你瞅瞅你这个瘦猴子的孬点子就是多,还想在墙上打个洞,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大娘乐得满脸开花。
  “哈哈哈……”大家都哄笑起来
  光阴似箭,一眨眼的功夫,三十多年就过去了。如今小杨的身份早已今非昔比,早就从团场的普通学校调到了全新疆最有名望的学府——乌鲁木齐市一中,可谓是鸟枪换炮了。他们两口子都是教师,乌市一中的待遇人人皆知,是最好最令人羡慕的。夫妻两个人的工资合起来每个月一万多,这还不算年底的奖金和其他福利。不说别的,就凭他目前名下那三套楼房来说,就够那些旧时候的朋友们眼红嫉妒的!
  小杨开着他那辆丰田霸道小汽车前来接李军,李军从地下室里取出那个布满灰尘的木头箱子,又一次对小杨心存疑问:大娘真的喜欢这个木头箱子吗?还是拐弯抹角的想见见我呢?
  养老院座落在浓密的丛林中,从外面观瞧,要不是那座红色小楼顶部尖尖的造型,谁都很难发现树林子里面居然还隐匿着一座养老院。
  “小军,你可来了呀?”小杨母亲见到了李军,眼睛直勾勾盯着不放,同时拉着他的手久久不忍松开。看来,木头箱子也要,人也要见!李军顿时心潮澎湃,看来还是那句老话说的对:情深意长还是旧时的老邻居!
  与大娘同居一室的是一个中年妇女,李军不经意间扫了她一眼,总觉得她的长相并不像一个女人;她身体强壮,显得很年轻,并不像一个需要住养老院的人。无意间,那老女人也捕捉到了李军眼神里的信息,顿时就咧着嘴巴朝着李军“啊啊”打着招呼。李军心有余悸,内心深处不由一阵茫然!原来,她竟然是一个哑巴!看来她的身世很不一般,肯定有着许多不为人知的传奇故事!
  李军顿时被好奇心淹没了。那个老女人咧着嘴巴,口腔里发出“咿呀呀,切,啊啊,呃呃……”的不连贯音。最终,李军被她弄得糊里糊涂,一头雾水,并没有理解她所表达的意思。
  都说十个哑巴九个聋,李军便朝着她大声询问道:“大姐,你今年多大年纪了?”与她素不相识,为了礼貌礼节,李军只能与她这个萍水相逢的老女人如此搭讪。
  这回她可能听懂了,随之伸出手指头作了个八字。李军惊呼道:“——啊!八十岁啦!不会吧,怎么可能呢?”李军又大声吼道,“大姐,你的长相可真年轻啊,确实不像八十岁,十八岁还差不多,哈哈哈……”李军平时就喜欢开玩笑。
  老女人顿时有些害羞了,双手捂住了脸,居然羞涩的像个未出阁的大姑娘。
  小杨母亲在一旁嘟囔着:“她当然年轻喽,一辈子也莫结过婚,无儿无女唻,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不操心不知道油盐贵,咋能不年轻呀……”
  李军怅然若失盯着哑巴,眼前又一片茫然……
  昏暗的过道里,一个干瘦如柴的老太太步履蹒跚,一步一摇晃,样子显得特别可怜。她右眼蒙着一块黑色的眼罩,不禁使人联想到“加勒比海盗”;她蓬头垢面,衣衫褴褛;拄着一支拐棍,一步步向前蠕动着。同时,每当她挪动一步,嗓子眼里面就会不由自主地发出一声声尖叫声:“喔嗷——喔嗷……”这种喉音很难形容,就像深夜里狂野中猫头鹰发出的惨叫声!
  她家里的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让她独自一个人在这里经受这般痛苦的折磨?李军一阵激动,打算前去搀扶她。小杨悄悄扯了李军一把,耳语道:“军,你最好消停点儿,没事别去多管闲事,万一不小心摔倒弄伤了她,到时候你浑身是嘴,谁又能够解释清楚呢。”
  李军止住了脚步,顿时领悟道:可不是嘛,电视台和各种媒体上经常报道此种怪现象,好心人做好事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好报!
  
  二、
  养老院是座四层小洋楼,面积很大。大娘居住在二楼,出了门往左一拐就是一间偌大的活动中心,活动中心里面有一台电视机,正在播放着中央一套新闻节目,许多老年人坐在木质靠背椅子上观看电视节目;除此之外,墙角落里还设有两张麻将桌,一群老年人围绕着打麻将。李军比较喜欢打麻将,就厚着脸皮走过去看热闹。
  一个老太太嘴巴里面没有一颗牙齿,她不停地用舌头舔着干瘪的嘴唇,嘴巴里面好像有块食物被她反复咀嚼着;她的手指又细又长,有人如此这般说,长这样手指的人命特别好,一生之中享尽清福,绝对不是农村人。
  大娘嘴巴鼓动着,准备把幺鸡打出去。李军急忙阻止道:“大娘,幺鸡怎么能打呢,你看看这不是一副牌吗?”李军把幺鸡摆放在二三条后面。
  大娘扭头瞅了瞅李军,嘴巴里面依然咀嚼着啥玩意儿嘿嘿笑着:“喔喔,这里还有二三条啊,我老糊涂了,老眼昏花,不中用啦,怎么能打幺鸡呢?”
  对面那个胖老头打了一个九条,李军又嚷嚷着:“大娘大娘,快点碰啊。”
  牌局设得是杠后开花,大娘的手气特别好,没打几张牌就停牌了,只要摸上九条,她的牌就可以杠上开花。大娘慢腾腾地摸牌,果然摸到了那张唯一的九条,她却稀里糊涂地要把九条打出去,李军又急忙吼道:“大娘大娘,你怎么糊涂了,千万别打出去啊,开花了开花了,哈哈哈。”李军急忙用手拦截住她手里的九条。
  “喔喔,哈哈,是吗?我差点儿搞忘了哟,你这个小伙子不拦着,我可能就把九条打出去了呀。”大娘呵呵笑着,抓住座椅的扶手艰难地站起身来,“来来来,小伙子,我老眼昏花的,坐得时间久喽可不行,真的受不了啦。来来来,小伙子你来玩会儿吧。”
  此时,李军的手确实有些痒痒,也就毫不客气地坐了下来。跟一群老头老太太们打牌,这辈子还是头一次。打了几圈牌,李军仅有一个感觉——太累啦!他们出牌磨磨叽叽,实在是太慢了,有时候出一张牌磨叽半天,真能把人急死。这还不算什么,总觉得他们的身上散发着一股股恶臭,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很难形容,总觉得令人作呕!不大一会儿,李军就渐渐失去了兴趣,他苦笑着站起身来,又把那位老太太扶上了座位,微笑道:“大娘,还是你来玩吧,我还要出去办事呢。”
  当李军走出活动室时,便听到后面那些老人们叽叽喳喳说:“刚才那个小伙子的牌打得可真不错,要是带上彩头,他肯定是不会走的。”
  那个老太太说:“带上彩头,那他不把咱们这群老家伙打残废喽才怪呐!”
  过道里一个服务员气哼哼地高声嚷嚷着:“你这个老汉是怎么搞得嘛,早就对你说过几百遍了,尿憋了就提前到卫生间里去,这下好了吧,又把裤子尿湿了,你看看你,怎么办嘛!”服务员翻着白眼,似乎不厌其烦。
  小杨母亲嘟囔着:“像他这样老不死的早就该到火葬场报到去了,你们瞅瞅,屎尿都控制不住,活着还有啥劲啊!”之后,大娘仿佛深有感触,“哎哟哟,俺的个亲娘哎,你说说看,这人一旦活到了这个份上,再活下去还有啥意思啊,还不如死喽,活着也是折磨人。细想想,真是莫多大的劲啊!”大娘又盯着小杨说,“斌啊,到时候我一蹬腿死喽,你哭不哭啊?”
  小杨顿时吼了起来:“妈,你怎么尽胡说八道呢,哭不哭,到时候你也不知道了呀。放着好日子不过,整天就会胡思乱想,真是的!”
  大娘还在絮叨:“谁说我看不到呀,我在天上看得可清楚,世上只有儿子的哭声最响亮,惊天动地唻,至于那些个女婿,儿媳妇嘛,嗨呀,依我看都是虚情假意,就跟老驴放屁差不多,嘻嘻嘻……”大娘一脸的坏笑。
  旁边一个老汉接茬道:“大妹子,头脑可要清醒些,啥老驴放屁,让他们听见喽可不中。大妹子,奉劝你最好不要那样看待问题,重男轻女的思想可要不得。都说好死不如赖活着,过一天少两晌,慢慢晃荡吧。”
  小杨撇嘴道:“妈,最近也不知道你咋啦,满脑子里面也不知道尽胡思乱想些什么,尽胡说八道,放着好好的日子不珍惜,尽想那些乌七八糟的怪事情!”
  李军急忙打圆场:“小杨,你说话温柔点儿好不好,老年人嘛,心情有时候比较烦闷。你瞧瞧这间楼房,墙壁刷得倒是挺白的,但是呢,我怎么总觉得像座监狱呢。”
  大娘瞅着那道楼梯口,心有余悸道:“可不是嘛,想到外面去透透风都困难,楼梯那么陡,要是一不小心咕噜下去喽,那还得了啊?隔壁那个老太太前些时候一不留神从楼梯上面一头栽了下去,骨盆摔裂了,至今还动弹不得,卧床不起呐!”
  
  三、
  李军说:“小杨,我总觉得你母亲的身体挺好的,脑子又不糊涂,走路噹噹的,生活还可以自理,并不像我爸妈,连路都走不动了。我就纳闷了,你为什么要把她老人家送到这个鬼地方呢?”
  小杨哭笑不得:“你爸妈才多大年纪啊,我估计肯定没有我妈妈的岁数大吧?”
  “我爸爸今年九十岁,母亲八十七,难道还没有你母亲大?”李军盯着小杨。
  “喔哟哟,嘿嘿嘿,还是你父亲的年龄大些,真没想到呀。”小杨笑着,“我母亲刚过了八十八岁的生日。”
  “就是嘛,说来说去还是没有我爸爸的年龄大。”李军说,“不过,我爸爸可没有你妈妈的身体好。他这个人嘛,怎么说呢,我们都知道,他哪点儿都好,只有一个坏毛病,嗨!一言难尽啊。”
  “你父亲怎么了?”小杨追问。
  “不好意思,”李军似乎很难为情,“他特不讲道理,还爱作!夜里不睡觉,早上不起床。经常喜欢独自一个人熬夜看电视,有时候叫他到卫生间去解手,他连理你的功夫都没有。结果怎么样呢,实在憋不住了只有尿到裤裆里。几个妹妹被他折磨的筋疲力尽,怨声载道,所以经常呵斥他,吼他!但是呢,他就是不听,依然我行我素,真没办法。”李军又扫了大娘一眼,“你看看你母亲多省心,既讲卫生又不多事。依我看就不应该送到这个破地方来,她一个人呆在这里肯定孤单寂寞,还不如和你们两口子住在一起,那样要方便些。每天不就是多做一碗饭嘛,再说伺候老年人那可是天经地义的事,和你们住在一起,难道有啥问题吗?”
  小杨道:“军,问题不是你想的那样,目前就是这么个行情,谁家里的老年人不喜欢住老年公寓啊?你瞧瞧,住在这里有人伺候着,吃喝拉撒睡样样不愁,多清闲自在啊。”
  “我爸爸就不这样想,他最害怕有人提议要把他送到养老院里去。”
  “那为什么?”小杨不解道。
  “不为什么,有时候我也觉得那样做有些欠妥。你冷静想想,父母亲辛辛苦苦把我们拉扯抚养大,容易吗?到老了,不会动了却被儿女们一脚踢开,无情地扔到了养老院里,老人会不会很伤心呢?”李军盯着小杨,“喔——我明白了,你可能没有这个意思,是你的媳妇不容忍她老人家是吧?”
  “也不是,只是觉得家里比较凌乱,孙子还小不懂事,整天叽里哇啦的挺吵人。”小杨似乎在有意躲避这个敏感的话题。都是隔壁邻居,对于他媳妇华华的秉性,李军是再清楚不过了。
  华华老师长得很漂亮,很秀气;长长的披肩发,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她和小杨都是英语老师。作为一个为人师表的老师,理应文质彬彬,说话办事冷静沉稳。然而,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秉性。再说,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其实,华华的性格特别豪爽,在讲台上是一副正儿八经的冷面孔,放了学回到了家里却又换成了另外一副本真的面孔。她说:“李军,你不知道啊,目前这个世道真是市侩,既没有人情味,又都特别聪明,随行就市,差不多都会装。有些人为了往上爬,不惜一切代价溜须拍马,阴奉阳违,当着人说人话,背着人说鬼话,无聊死了!不像咱们两家的关系那样好,那么随意。但是呢,在外面做人做事可要当心点儿喔,处处有陷阱,可要格外小心谨慎些。嗨呀,李军,你说那样累不累呀?”
  “那当然喽!”小杨撇嘴道,“谁像你呀,整天风风火火,肚子里的肠子有几道弯弯都恨不得亮出来晒晒太阳。啥话都敢说,也不怕得罪人。现在是啥年代了,也不知道你的脑子里面整天装些什么?”
  “那咋啦,做人嘛,就应该坦坦荡荡,光明磊落。”华华盯着李军说,“李军,你说呢?这做人嘛,我觉得就应该有啥说啥。”她又对身边的琦琦说,“琦琦,你说,我说的对不对?”

图片 2

图片 3 【序】
  一九六一年,新中国正处于最艰难困苦的三年自然灾害时期。“过粮关”这个沉重的代名词可能会被人们渐渐遗忘和不解,但却是真实的历史!此时节,“过粮关”虽然接近了尾声,达到了饿不死人的地步,但依然是饥寒交迫……
  
  【一】
  宝奶奶年近七十,自古以来,这样的年龄可谓是“古来稀”,也算是高寿了。宝奶奶身材矮小,瘦得皮包骨;除了满脸的褶子和满口没有一颗牙齿之外,她还有一个最大的毛病,就是一激动容易引发颤抖症,尤其是提起她那个不争气的儿子时,哆嗦的似乎更加起劲了!
  王大胡子五十多岁,他体格健壮,黑乎乎的脸庞,恶眉恶眼,满脸胡须支炸着,活脱脱一个“猛张飞”;他的嘴巴很大,有人说,他大笑起来就像张着血盆大口的老虎,好像要吃人似的,还有人说他的外号应该改为王大嘴更为确切些。然而,王大胡子的人缘却挺好的,谁家里有困难去找他,他都会立即跑过去帮忙,从来没有半句怨言。但是,他却命运多舛,很早以前就死了媳妇,至今孤身一人,过着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的逍遥日子。他是个乐天派,整天无忧无虑,嘻嘻哈哈,一副没心没肺的模式。他见了宝奶奶便故意逗乐:“他宝奶奶,恁在吃饭啊?”他无话找话说,两只眼睛闪烁着狡黠的光,“宝奶奶,俺提前恭喜你啦,听说你那个宝贵的儿子可能要提前释放出来了,这下你可得劲了吧,哈哈哈……”
  “真唻呀!恁不会是在诓俺吧?”宝奶奶不由一阵惊喜,顿时来了精神,浑身开始筛糠,“你,你这话是从哪里听来的,当真、不诓人?”她那两条弯弯的罗圈腿也开始上下抖动起来,扁裆棉裤要不是系得紧,很可能又像上次那样从腰间滑落下来。那次可是在大众广庭之下,干瘪瘪的屁股顿时爆了光,多丢人现眼啊!
  宝奶奶手里的饭碗也随之不停地抖动起来,她盯着王大胡子,好像看出了其中的端倪,撇嘴吼道:“咦——你这个王八龟孙,俺咋就这么倒霉呀,昨夜黑里梦见一条野狗撵着俺‘庄庄庄’瞎叫唤!一大清早就碰见了你,原来就是你这个王八龟孙货啊!王大胡子,俺知道了,恁这个爹多娘少的货,谁不知道你整天莫句实话,满嘴里尽放狐臭屁!”
  “看看看看,宝奶奶,俺这可是一片好心啊,好心好意跑过来给你报个喜讯,咋就成了狐臭屁?不信拉倒,算俺啥都莫说,妥啦妥啦,好心当成了驴肝肺,真是的。”王大胡子两手一摊,一副气哼哼的样子,好像挺冤枉似的。
  “啊呀呀,他大兄弟,难道是真唻呀!”宝奶奶又一阵子激动,手里的饭碗也被抖擞到了地上,碗摔碎了,野菜糊糊溅了一地。
  “哈哈哈……”王大胡子心满意足,嘿嘿坏笑着溜走了……
  宝奶奶此生中只生育一个儿子,大号郭大刚,小名“刚蛋”;由于老伴去世的早,宝奶奶仅能独自一个人去承担,一把屎一把尿把“刚蛋”拉扯大。可想而知,在那个贫脊的年代,可把宝奶奶拖累得不轻。然而,“刚蛋”的生命力却十分顽强,不但长大成了人,还生得虎背熊腰,格外壮实。但是,他的脾气很暴躁,一句话不对路就容易吹胡子瞪眼,撸袖子舞拳头就和别人动粗!在一次和邻居单位抢水时发生了集体械斗事件,他二话不说,三角眼一瞪就冲上去用铁锹一通胡劈乱砍,顿时就把一个壮汉子劈趴下了。后来,那个人也算是一个短命鬼,在乱棍之下竟然一命呜呼!这可不得了啦,成了轰动一时的大新闻和一桩刑事案件!
  郭大刚被关押起来,不久,便被判了无期徒刑。有人说这算是轻判的,打死了人,没有被枪毙已经算是阿弥陀佛了,自古以来,“杀人偿命,借债还钱”这个道理谁都知道,判了个无期徒刑,已经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也有人说郭大刚真够倒霉的,当时人山人海,双方交织在一起,你一棍子我一铁锹互相拼命厮打着,谁也说不清道不明事情的来龙去脉,仅能先拿郭大刚开刀。也有人说郭大刚的命好苦,政府当时很无奈,只能枪打出头鸟,就先拿郭大刚开了刀,至此,他就成了一个替罪羊。
  从此后,却苦了自己苦命的老娘和唯一的女儿——莲。
  莲身材清瘦,弱不禁风,就像一根豆芽菜。不难想象,那也是生活贫困所迫和缺吃缺喝的产物。再加上她那个心狠歹毒的娘自从郭大刚被判刑之后,就一气之下跑了,具体跑到哪里去了,至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莲仅能和奶奶相依为命。莲一副苦命相,刀削脸,脸色蜡黄,单眼皮;她不讲卫生,整天蓬头垢面,衣服裤子补丁落补丁,邋里邋遢。更让人恶心的是她拖着青鼻涕,头上的虱子还蠕动着……
  在我们班里,她的长相算是比较丑陋的,按照河南话来评价她:不气净,不招人待见!
  我和莲是同班同学,而且还同过桌。她平时少言寡语,默默无闻,一副乖乖女的可怜模式;瞧着她那双孤零无助的眼神,时而挺使人闹心,挺惹人心疼与怜悯。但是,后来才领悟了她的真面目。原来,她也有两面性,她的脾气相当暴躁,这可能也是遗传了他的父亲。不过,一个女孩儿家,不可能像他父亲那样肆无忌惮,那么显山露水。有次,她和同学发生了矛盾与争执,对方是一个顽皮的男孩,起先谁都站在她这一边替她鸣不平,帮她说话。谁知,后来随着矛盾升级,她眼珠子一瞪,一时性起,居然顺手操起身边那条木板凳朝着那个男孩的脑袋就毫不犹豫地劈了过去!要不是谢老师手疾眼快阻挡住,鬼才知道会闯出什么祸端来!
  同学们看得真切,顿时都惊呆了!看来,还是那句话说得有道理:龙生龙,凤生凤,耗子生来会打洞。
  
  【二】
  宝奶奶没有读过书,和我母亲一样一字不识,连自己的名字都不会写,算是个“睁眼瞎”。但是,宝奶奶却很聪明,能说会道,还特别会讲故事。我是班主席,有责任和义务负责管理全班同学的学习成绩和动态。谢老师曾对我私下交代过,班主席最主要的责任就是要起到传、帮、带的作用。
  日落黄昏之后,我常被莲强拉硬拽到她家里去帮助她复习功课和纠正错题。作业写完了,宝奶奶为了奖励我,就给我们讲故事。她摇头晃脑、哆哆嗦嗦讲着:
  “很早很早以前啊,有个小男孩可懂事了。隔壁住着一个无依无靠的老太太,她孤苦伶仃,无人照顾,缺吃少穿的、很可怜啊。小男孩心底善良,抽空就去帮助她打扫屋子,还偷偷送馍馍给她吃。一天,老太太对小男孩悄悄说,七月初四那天情况不妙,天神可能要发怒了,要发大水把全村人都淹死!”
  听到此处,莲不由惊恐万状,有意无意地往我身边靠拢。我怕她身上的虱子传给我,就往一边躲闪。宝奶奶继续讲:“那个老太太对小男孩说,这可是天机,千万可不能泄露出去啊!包括任何人、连你的父母亲都不能告诉,知道不?说了你就会七窍流血死掉!”
  莲一把抓住我的手:“这可咋办啊,那个小男孩肯定不会说的,他不会说吧?”她盯着我好像在自问,很激动,“不能说,千万不能说啊,说了就没命了!”
  我扫了她一眼,不屑一顾道:“奶奶讲得只是一个故事,你紧张什么?又不是真的!莲,你真可笑,不说,难道连爸爸妈妈都不管不问了吗?淹死了爸爸妈妈,活在世上还有什么意思?我要是那个小男孩,我就去告诉我爸妈。”我推开她的手,不免有些愤不平。
  宝奶奶呵呵笑道:“都是瞎编乱造的故事,何必当真呐,哈哈哈……”宝奶奶开怀大笑着,“不过,从这一点来看,觉得俺民还是个大孝子哩呀。不难得出结论,俺民比俺莲的心眼要多些。”宝奶奶抚摸着我的头发,显然是在夸奖我。莲的小嘴一撅更不乐意了,脸扭到一边不理不睬。宝奶奶又急忙打圆场,“俺莲说得也莫错,那可是老天爷的旨意,天机不可泄露,说出去谁都活不成啊!”
  “——啊呀,这样呀!”我有些胆怯了。
  宝奶奶继续讲:“那个小男孩很聪明,没有泄露天机,对谁都没有提起那事。但是,却编了一个谎言,提前一天硬推着父母亲到邻村去探望他的爷爷奶奶去了。七月初四的那一天,天空果真变了脸,乌云密布,电闪雷鸣,狂风暴雨随之降临!那雨好大好大哟,哗、哗……就像瓢泼的一样!”宝奶奶张牙舞爪,两只昏花的小绿豆眼闪烁着寒光;她张着黑洞洞的嘴巴,两只干瘪的老手在空中挥舞着。在昏暗的灯光下,我仿佛看见了一个传说中那个披头散发的吊死鬼!此时此刻,莲又惊诧胆怯地靠紧了我,并且抓紧了我的胳膊,这次我却没有躲闪。
  宝奶奶继续讲着:“不久,上游的水库决了口,洪水就跟猛兽一样冲了下来,顿时就把整个村庄淹没了。”
  “那个小男孩呢?他淹死了吗?”莲的思绪仿佛融入其境,不免替古人担忧起来。
  宝奶奶得意极了,得到了我们这两个小听众的认同,仿佛有了些许成就感:“别着急嘛,听我慢慢讲。那个小男孩按照老太太事前安排的办法,坐在一个大木盆里顺水漂流。”宝奶奶脑袋不由自主地摇摆着,眼神一片渺茫,“就那样漂啊,漂啊……”她那双混沌的眼神凝望着远方,仿佛没有止境。
  “最后到底怎么样了吗?那个木盆会不会翻呀?”莲的想象力很强,依然为那个小男孩的命运忧心忡忡。
  “肯定没事,莲,你还没有听出来吗?故事的含义就是让人多做好事,积德行善。是不是这个意思啊,奶奶?”我盯着宝奶奶。
  “怪不得俺民能当上班主席唻,脑袋瓜子就是灵光些。莲,你呀,咋说你呐,恐怕连俺民的一半都比不上啊。”
  莲又生气了,嘴巴撅得老高老高……
  后来,没料到能说会道的宝奶奶居然也会犯错误,而且还是一个万劫不复的大错误!由于饥饿难耐,宝奶奶居然把树林子里面那只死猪娃子拖回了家。大家几乎都知道,那只死猪娃子已死去多日,一大群苍蝇围绕着“嗡嗡”叫,小猪浑身上下爬满了蛆虫。别说吃了,看着都让人恶心!
  我见宝奶奶趔趄着罗圈腿拖拉着那只死猪娃子,就急忙前去阻止。她却摆了摆手说:“民,不妨事。你还小不懂事,实话告诉你吧,死猪娃子俺早就吃过啦,可香可香啦。莫事莫事,一点事儿都莫,你放心吧,晚上也一起过来吃吧。”她依然拖拉着那只死猪娃子往家里走。
  第二天,就传出了宝奶奶住院的消息。王大胡子眼珠子瞪得溜圆,向着好奇的人们描述着:“你们都不知道吧?宝奶奶可能是饿昏了头,那个臭猪娃子怎么能吃呢?!这下可惨喽,上吐下泻,止都止不住啊!医生说啦,宝奶奶这次是严重的食物中毒,恐怕很难逃过这一劫啊!”
  “就是就是,再饿也不能去吃那个死猪娃子呀!年龄大了,真是老糊涂了,再怎么说也不能自寻死路嘛!”也有人惊奇道:“哎!不对呀,莲难道没有吃吗?她怎么没有一点事呢?”
  “你懂个屁!”王大胡子呵斥道,“莲肯定是吃得少,再加上她的年纪轻,抵抗力强嘛,所以才莫事。”
  “话也不能那样说,王大胡子,你红嘴白牙,尽在这儿糊弄人!”那人依然不服气。
  第三天,又传来了更坏的消息,宝奶奶果然没有被抢救过来,真的死了!我却懵懵懂懂,压根就不相信这是真的。不为别的,宝奶奶要是真的死了,以后岂不是再也听不到她讲故事了吗?
  我忧心忡忡,不由自主眺望莲的家门前,莲的家门口果真摆放着几个花圈,看来消息不是胡编乱造的!
  三天后,连队里的人把宝奶奶的尸体抬走安葬了。在追悼会上,我还是头一次瞧见宝奶奶的儿子——郭大刚。郭大刚身后站着两个彪形大汉,不难推测,肯定是公安局里派来的便衣警察。郭大刚低着头,显得很悲哀,一副沮丧的样子。然而,他却没有哭天抢地。我内心不免有些郁闷与纠结,作为一个亲儿子,母亲去世了,理应痛哭流涕,而他只是低头不语,为什么不哭泣呢?
  莲披麻戴孝,身上穿着一件带着尖帽子的白布长衫。她的嗓子都哭哑了,是啊,失去了唯一的奶奶,父亲还在监狱里服刑。如此这般,浑然间,她岂不是成了一个无依无靠的孤儿!
  操办完丧事之后,许多人都在为莲的出路与前途捏了一把汗。人们在暗地里叽叽喳喳,出谋划策,说还不如让老潘大娘把莲领养走算了,反正老潘大娘又不会生育,身边正缺一个小孩。老潘大爷闻听此言高兴的不得了,咧嘴笑道:“这个点子确实不孬,只怕她爹郭大刚不愿意啊。”
  老潘大娘嘴巴一撇、翻着白眼抢白道:“他不愿意,他有啥不愿意的?去他个鸭子毛吧!自己没头没脑干了那件蠢事,目前是泥菩萨过河都自身难保了,还敢说不愿意?俺就不信啦,愿意不愿意可由不得他!”听老潘大娘那口气,收养莲那是势在必得。
  我父母亲在暗处也替莲揪心着、盘算着。然而,盘算的结果却令我十分气恼愤怒。母亲对我说:“民啊,你看看你也老大不小了,都快十三岁了是吧?都快长成大小伙子啦,俺和你爹商量好了,打算把莲接到咱家来抚养,等养大了就让她嫁给你当媳妇。民,你看中不中啊?嘻嘻嘻……”母亲一脸的坏笑,父亲也在一旁咧着嘴幸灾乐祸。
  “去你的!我才不要呢,她,她那么……”我欲言又止,本想说她那么难看,还那么肮脏……但是,话到了嘴边,顿时又觉得不妥,毕竟是她家里刚刚死了人,再这样恶心糟践她,于情于理似乎有点不近人情,有落井下石的嫌疑,不地道!

孤独的老人

又下雪了,没有风,雪花静静地飘落,把世界转换成了慢镜头。我愿意在这样的天气里,脚下踩着咯吱咯吱的声音,东看看,西瞧瞧,看人世百态,说悲喜故事。

雪中人来人往,没有固定的方向。雪让大人孩子们惊喜,让身体不好的老年人害怕,这样寒冷的天气对一些老人来说是一道关,有可能会过不去。

朋友的父亲去世了,作为唯一的儿子,老人一直跟着朋友住,十几年前住了新房,去年又搬了新房。第二次搬家,刚住新家第一天,不适应,老人把自己所有的行李物品打包,要到闺女家去住。在闺女家住到第八天,打电话说:这不方便,那不方便,接我回去吧……又回到朋友家,老人家觉得跟儿子住,名正言顺,住的安心。之后总是念叨着想回从前的老房子,那里有他的朋友圈。因为忙,朋友对老人也没有太多耐心,只对父亲说:春天再说吧……朋友觉得让老父亲住上条件更好的房子,上下楼有电梯,不用爬楼梯,多享几天福不好吗。现在春天来了,人走了,也不必打算了。

朋友突然觉得遗憾,母亲去世快二三十年了,父亲一直没找老伴。自己又因为搬家,让父亲一次次离开自己熟悉的圈子。突然说起遗憾,没有把父亲送到养老院,毕竟可以有更多陪伴。跟着他住,每日圈在家里,其他人都上班上学,老人经常无人陪伴。

其实他也只是说说,做起来也是两难。送父亲去养老院,怎么跟父亲沟通?儿子忙,你到养老院住住吧,那儿人多,能交到朋友。这样的话朋友断然也说不出口,毕竟老人自己从未说过想去养老院。

同事的母亲去世了,跟我说:真巧,楼下的小屋刚盖好,墙上的石灰还没干,还不知道做什么用,盖的时候社区、居委会、物管都没有问的,这不老太太就用上了。他还说:昨天还陪老太太玩小汽车,几辆一起,你推给我,我推给你,老太太反应可快了……同事家里兄弟姐妹六七个,母亲跟着他大哥,兄弟姐妹都忙,只有同事经常去大哥家陪母亲聊天,陪母亲游戏。同事微笑着,仿佛母亲只是安静地睡着了。

其实,死亡不可怕,睡眠是死亡的样板,每一个人每天都在体验死亡。可怕的是醒来的时候,一个人没有盼头,没人陪伴。

超市买菜,突然听到争吵声,远远看到一个营业员跟一个老头吵起来了,老头暴跳如雷,营业员被同事拉走了。称菜打价的时候问称重大姐:咱营业员一般不会跟顾客争吵的?大姐叹了口气:这一定也是个倔老头,平时跟人交流少,她问营业员菜价,问了两遍,营业员没听见,老头就说人家不搭理他,老头嘟哝遍数多了,营业员就诅咒说“如果我听见你问,没理你,我出门就被汽车撞死”,这话一说不要紧,老人认为是骂他,就顶起来了。

看着那情绪无比激动的老人,还以为有多大的事情,原来就是这一点小事,看来这老人也是孤独惯了,心理太脆弱。

大姐又说:老人多作怪,年纪大了,本来就不讨人喜欢了,性格再不好,更没人喜欢,这样的事情何至于骂人那么难听?!

老人还是性格好的居多。我家孩儿爷爷去世快两年了,奶奶一直住在女儿家。总觉得“家有一老好比一宝”,为了让她到家里来住,特意买了个大电视,她一天也没来住。她总是说:你们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一走一天,就我一个人在家里,太孤单了。还是在闺女家,闺女不上班,能做个伴。奶奶八十多岁了,平时自己的房间都收拾的干干净净,没有别的爱好,就喜欢看书看报。孩爸一个星期去好几趟,陪老太太聊天,老太太精神好着呢。

这样安度晚年的老人还是多数,毕竟奶奶那一代还是多子女的一代。现在的七零后,大都响应国家计划生育政策,只有一孩,孩子将来能不能在身边都是个问题,更别说晚年养老得到照顾。孩儿爸总是说,老了到养老院,天天晒晒太阳,拉拉呱,打个牌。

进了养老院,住的都是老人,也很糟糕。偶尔会跟志愿者一起去养老院参加活动,每次进到养老院,就感觉暮气沉沉,没有朝气。志愿者们给老人们送吃的,打扫卫生,表演节目,铺床、叠被、梳头,老人们都很高兴,拉着他们说这说那。

记得电影《返老还童》(又名《本杰明巴顿的奇事》)主人公逆生长,已经不可思议。巴顿小时候老头样,被父母嫌弃,遭大多数人厌弃。更不可思议的是养老院里有一个老人,他见到年轻人就会讲述他一生被雷电击中六次的经历,电影还非常搞笑的用黑白默片配合老人把被雷电击中的情景拍了出来。在郊外,放风筝,风筝触到电线,老人被雷电击中……十分荒诞,却意味深长。谁会在意一个普通老人年轻时有什么样的经历呢,即便你被雷电击中六次,也没什么大不了,没人在意你!为了吸引年轻人的注意,老人才自说自话。

皖南一些村落,民风淳朴,当地有一些孤寡老人,没有人赡养,村里没负担的妇女们就组织起来,每天轮流做饭,给孤寡老人送到家里,照料他们的生活起居,这样的合作互助充满温情。

日本的养老体系相对完善,很多经验值得借鉴。比如他们尝试幼儿园和养老院相邻,活动的时候,老年人可以和小孩子交流互动,老年人发挥余热给孩子讲故事,如此天伦,怕是每个老人都渴望的吧。

当你的父母老了,当你老了,又没有人陪伴,你会有怎样的打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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