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荷塘“有奖金”征文】葛薯窖(小说)

作者: 买彩票的正规网站-小说  发布:2019-09-28

  队里的地瓜窖长三丈,宽一丈半,深两丈,能存放五万斤地瓜。
  这些地瓜可是村民过冬的口粮,为安全起见,队里需要安排两个人在夜间值班,每晚记一个工分。窝棚搭好了,想看地瓜窖的人争破了头,这让队长也犯了难。
  队长和王会计商量,看看谁看地瓜窖合适。王会计说:“刘二楞和张大山怎样?刘二楞有把力气,张大山鬼精鬼精的,这样安全系数高点!”
  队长说:“刘二楞是有把力气,可睡着了揍都揍不醒;张大山是心眼多点,可此人不可大用,当心监守自盗!”
  王会计狡黠地笑了笑,心里明白队长是不会同意这两个人的,是故意卖关子,他接着说:“队长,张油条怎样?他可是村里有名的老实人,最敬业了!”
  队长指着王会计的脑袋,说:“你脱裤子屙什么屎我不知道?又打张油条婆娘的坏主意了,人家来看地瓜窖,你好乘虚而入吧!”
  王会计自讨没趣,反问道:“那你说谁看合适呢?”
  “宋老师和刘善良!”队长斩钉截铁地说。
  “嘻嘻……”王会计笑出声来,“宋老师脑子不开窍,书呆子气重;刘善良是有前科的,我看不妥!”
  提起宋老师,队长心里就有难言的滋味。宋老师有三个孩子,老婆因病干不得活,挣工分就靠他自己。多劳多得,如果按工分分地瓜,恐怕他一家人又得挨饿了。所谓刘善良的前科,那是有来历的。他在去年冬天看到一个讨饭的人,饿得快不行了,把自家的口粮拿出来一点,救济了人家。那人是救活了,可他老爹,因不够吃的,再加上身体虚弱,蹬腿断气了,结果刘善良就成了村里人的笑柄。
  王会计还想推荐个新人来,可看到队长一脸的严肃,也就作罢了。
  宋老师和刘善良走马上任了,别看这两人都是村里公认的好人,可不是一个槽上的驴。宋老师爱干净,看不得刘善良那肮脏样,衣服污垢满满的,不知多久没洗了;刘善良是个直性子,听不得宋老师那文绉绉的娘娘腔。
  可生产队里就搭了一个窝棚,两个人还不得不睡在一块儿。
  宋老师婆娘身体不好,每周都需要熬一次汤药。据说熬药的过程很复杂,所以这一晚头半夜往往是刘善良一个人值班。猫鼠同笼,倒也相安无事。现在宋老师不在,刘善良倒失眠了。
  听到外面一阵匆忙的脚步声,刘善良警觉地从窝棚里爬出来,四下里寻觅。声音近了,见是村里的王寡妇,她的脸色苍白,声音都哽咽了,急切地求道:“刘哥,你就行行好吧,家里的娃,老是不得吃,有时候饿得哭啊!”
  刘善良自然是知道的,她男人前年开春病死了,撇下了她和两个孩子。为了养活孩子,她和男人一样下地挣工分。队长看她可怜,冬天分地瓜的时候,本来她家应该分到一百七十斤,可称上已经到了一百八十斤的星了,队长还让王会计往里面放几个。
  王会计说:“队长,已经一百八十斤了,再放队员就有意见了!”
  队长对着王会计骂道:“乌鸦嘴,明明是一百六十八斤,就你瞎说!”队长说着,把王寡妇的地瓜倒在了一边,又顺手放了两个大的。
  刘善良看四周没人,小声对王寡妇说:“下地瓜窖时你拿几个地瓜吧,手脚要快点,人见了不好的!”
  王寡妇走了,刘善良把地瓜窖口重新盖好,想进窝棚里睡会。也就在这时,王会计不知从哪里冒了出来,嬉皮笑脸地说:“你小子办得好事,是不是想打人家的坏主意啊,说!”
  刘善良没想到被别人抓个现成,自知没理,脸色一红,说:“王会计,我不是看人家可怜吗?你想怎样,说吧!”
  王会计自认为捏着了刘善良的脆骨,就说:“我家也是不够吃的,想拿点地瓜。你这事嘛,我给你保密!”
  刘善良坚定地说:“这不行,都知道每次分东西你没少沾生产队的便宜,村里谁挨饿,你都不会!”
  王会计勃然大怒,“那我明天就揭发你,让队员捆着你游街,你信么?”
  刘善良反唇相讥:“我也有你的把柄,那次在高粱地里,你和张油条的婆娘干了见不得人的事,还给你保着密呢。去年分地瓜,你往张油条的婆娘怀里偷偷塞了两个大地瓜,我和队长都看见了。”
  王会计知道刘善良有队长袒护着,自讨没趣,灰溜溜地走了。
  这时,宋老师来了,他留意了一眼地瓜窖口,说:“善良哥,有人下地瓜窖了?”
  刘善良几乎要骂出来,“你个缺心眼的书呆子,这年头,谁敢到地瓜窖里偷地瓜?”
  “我在地瓜窖口做了个记号,用一个玉米秸秆围成了一个‘心’形,你看都变形了!”
  “难道风不会刮吗?我看你神经越来越不正常了!”刘善良骂骂咧咧道。
  宋老师不再言语了,这样闹下去,说不定自己会丢了这份差事。
  第二天,宋老师从学校下班,正好碰见王会计,王会计神神秘秘地把他拉到一个僻静处,问:“你昨天晚上看地瓜窖,有动静么?”
  “没有啊!”宋老师有点疑惑,“我和刘善良都好好的,你不会不相信俺俩吧!”
  “我不是那意思。”王会计解释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啊,对刘善良这样的人,你还是要多个心眼,免得替人背黑锅啊!”
  “我们两个虽然说话合不来,但相处挺好的,你不是挑拨离间吧?”
  这句话弄得王会计不知说什么好,他沉默了良久,无奈地吐出了一句话:“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你看着办吧!”
  王会计走了,宋老师想想昨晚发生的事情,觉得有点蹊跷,好像王会计知道什么似的,心想还是小心为好。
  宋老师回家给老婆熬药,这次他多了个心眼,不仅提前在地瓜窖口处做了记号,还偷偷地从家里出来,在暗处观察动静。
  和上次一样,王寡妇来了,和刘善良嘀咕一阵子,说的什么,太远了,听不清。末了,刘善良望风,王寡妇下了地瓜窖……
  宋老师想也没想到,刘善良是一条“披着羊皮的狼”啊,别看他表面上是个好人,不仅损公肥私,还好像有男女关系。
  他心里异常激动,想冲过去,可突然发现不远处还有一个黑影,也在虎视眈眈。
  王寡妇爬出了地瓜窖,急匆匆地往家赶,那个黑影追了过去,宋老师也尾随过去。
  “停下!”王会计突然追上王寡妇,“我注意你好久了,大妹子,你怎么这样呢?”
  王寡妇见是王会计,“咚”一声跪在地上,哭道:“王会计,娃饿啊,我也没办法啊!”
  王会计见王寡妇吓瘫了,自以为阴谋得逞了,色眯眯地说:“大妹子,没事的,我帮你!”说着,他把手伸向了王寡妇的怀里。
  刹那间,宋老师什么都明白了,他“咳”了一声,装作路过的样子,慢悠悠地走过来。
  见有人来了,王寡妇收拾起地瓜,急匆匆地跑了。
  这半路上杀出个程咬金,弄得王会计很败兴,他气呼呼地迎了上去。
  “让你看地瓜,你怎么才来?”王会计问道。
  “我没事转悠转悠,看看有野男人么?”宋老师话里有话。
  王会计脸一下子红了,自知理亏,说:“看你也不容易,下次多分给你五斤地瓜,闭上你的狗嘴吧!”
  宋老师知道王会计这人得罪不起,就扭头走了。
  刘善良见宋老师来了,问:“今天回来的这么早啊?”
  宋老师没接他的话茬,有意地说了一句:“王会计抓了一个女的,说是偷了生产队里的地瓜!”
  刘善良大惊失色,说:“那个坏蛋没把人家怎么样吧?”
  “别说这些了。今天地瓜窖口怎么又变动了?这次我可是做了两个记号啊!”
  “你个书呆子,连我也信不过吗?还用我再告诉你是风吹的吗?”
  “可今天没风啊!”
  “你们别自相残杀了!”队长也从阴暗处走了出来,“乡里乡亲的,活着都不容易,能饶人处且饶人啊!”
  “队长,你怎么也来了?”两个人异口同声地问道。
  “呵呵!”队长笑了,“老子打游击这么多年,连日本鬼子的小炮楼都被老子端掉了,你们这些雕虫小技,还瞒得过我么?”
  “队长,你说咋办?”宋老师问道。
  “村里不能饿死人,也不能出现丢人现眼的事情!”
  “我明白了,这就是你让我们看地瓜窖的原因。”刘善良说。
  次天,队长碰到王会计,问道:“这些天过去了,你觉得这两个人看地瓜窖怎样?”
  王会计说:“都是实在人,让人放心!”
  “不光这两个人实在,这两家的婆娘也是让人放心的。”队长接着用话敲打他,说:“还得考虑一下野男人耍花花心眼哦,所以有的人就不适合看地瓜窖了!”
  听罢,王会计面红耳赤,他知道自己不得不收敛了……

  老陈下地回来的时候,看到了不该看到的一幕:马文革像被人追杀一样,提着裤子从刘寡妇门口跑出来了。老陈一想,这肯定是有事啊!就赶紧躲到谷堆后面。只见刘寡妇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地追了出来。他见马文革跑远了,四下看了一眼,周围没啥人,才抹着眼泪,慌慌张张地关上了门。
  刘寡妇今年三十出头,虽说是寡妇,但却是村子里长得最好看的那个。寻常妇女的脸都蜡黄无比,只有她鹅蛋一般的脸天天保持着红润的光泽,就像个白里透红的桃子一般,头发都是整整齐齐,乌黑发亮。尤其值得一提的,就是她那浑圆的胸脯,走起路来晃晃悠悠,让人总感觉她衣服里的东西要掉出来似的。
  每次村里一有个什么事,一堆人就挤在一起。一群老爷们,有媳妇的,没媳妇的,总是有意无意地朝刘寡妇挤过去,挤得那对乳房不停地耸动,看得周围人是浑身火热。但是刘寡妇身边就这么大点地方,所以这群老少爷们挤来挤去,散开后总能捡到几只被挤掉的鞋。当然了,这样并不是谁都乐意,那些有丈夫的婆娘看着自己家的在寡妇旁边晃来晃去,那心里肯定不舒服,但是一群人在那挤,也不能怪自己家的,那只能怪刘寡妇浪荡了,每次一到这时候,那些婆娘难免对她指指点点。
  漂亮的人似乎天生不合群,刘寡妇也是,很少跟村子里的女人交流。先前她见周围人挤来挤去,以为是地方小,直到那天,她刚出门,周老五家婆娘气冲冲地来到她面前,啪就是一巴掌,一边打一边指着她的胸脯骂:“小婊子,没男人不行啊!每天顶个大奶子勾引谁呢?咋,没人捏你奶子不舒服是不是,怪不得这么大,肯定是天天被男人捏大的!我告诉你,我家老五老实,你给我离他远点!”
  刘寡妇一听,瞬间落了泪,急匆匆地关上门,留下老五媳妇不停地叫骂。
  原来,周老五从刘寡妇门口过了一下,被李婆子看到了,李婆子就眨巴眼对王婆子说:“我跟你说,你知道我那会看到了啥?周老五,周老五从刘寡妇门口过去了!”
  李婆子越说越神秘,最后干脆低头捂嘴说了起来:“周老五光着膀子,衣服都湿透了,你说说,这能是啥事?肯定是这老五跟这小寡妇私通去了。你想想,周老五这么瘦的身板,衣服都湿透了,估计两人搞了一下午呢!”
  王婆子一听,撅着嘴点头道:“我就知道,这老五不是什么好东西,怪不得这些日子都心不在焉的。原来天天想着这小寡妇!”说着两人就开始不停地感叹,不停地列举出平日里臆测的证据,就像一个法官审判一般。
  王婆子回去就跟赵婆子嚼舌道:“你知道么?周老五这货真不害臊,居然跟村西头的寡妇胡搞。”
  赵婆子一听,问道:“真的?”
  王婆子低头道:“可不是,李婆子都亲眼见到了,那能有假!我看呐,这两人早就好上了!”说罢这两人又开始不停地感叹,不停地举出证据。
  这一来二去,传到老五婆娘那里时。已经成了周老五一年前就跟小寡妇好了,证据确凿,李婆子亲眼见到周老五跟小寡妇干得衣服都湿透了,气得周家婆娘拿起刀就要跟周老五拼命。这周老五正拉屎呢,见到媳妇拿着刀喊着要杀自己,屁股都来不及擦,提上裤子就往外跑。周家婆娘是出了名的泼妇,上次因为周老五赌博差点把他腿打折。周老五也纳闷啊,转头叫道:“你这婆娘又抽啥疯。”
  周家婆娘呸一声朝他脸上吐来:“你他娘还好意思说,村里都传遍了,老娘今天也不怕丢人了,反正人一早也丢光了,要死一起死吧!”说着就冲了过来。
  周老五边跑边叫:“皇帝杀人还讲个理呢!你发什么疯!”周家婆娘一听,更气了,一刀就扔了过来,幸亏老五躲得及时,刀砸进了土里。
  周家婆娘一看没打中,趴在地上就哭了起来:“好你个周老五,我有啥对不起你的,你要跟寡妇胡搞?”
  周老五一听,愣了:“什么玩意,胡说八道。”
  说着说着,两人就吵了起来。村里其他人就围了过来,周家婆娘一见人多了,哭得更凶了,大叫着不想活了。这时几个婆子就过来指责老五:“老五,你媳妇这么勤快,你还跟寡妇乱搞,还不把你媳妇领回家去。”
  周老五一听,也委屈地哭了起来:“胡说啥,我啥时跟寡妇搞了。我要是偷人,这辈子断子绝孙,不得好死!”
  几个婆子一听,忙说道:“不敢,老五,你李婶都看到了,你就别犟了!”
  周老五道:“啥?”
  周围人一听,眼睛都看向了李婆子,连周家婆娘也不哭了。而李婆子跟一个手拿圣旨的钦差一样,略带自得地说道:“三天前,我坐在门口纳鞋底,你说也真是巧了,我要是晚一点出来,还真就见不着了。你猜我看见了啥?这老五光着膀子,浑身湿透地从小寡妇门口经过。你们说说,一个男人没事光膀子到寡妇门口过啥,肯定是干那事了呗!”
  周围人一听,都窃窃私语起来,周老五道:“好我的李婶啊,你把我害惨了!我就去村西头那条河里洗了个澡,啥也没干啊!”
  李婆子一听,嘲讽道:“你的意思是我一个五六十的老婆子骗人不成,我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一个老爷们,偷人就偷人,承认就是了,还洗澡?洗床上去了吧!”
  见周老五还不服气,李婆子拉着王婆子道:“我跟你王婶都亲眼看到了,那还有假?”这么一说,王婆觉得自己真看到了一样,也帮衬着指责周老五,越说越起劲,仿佛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最后连床上的细节都说了个清清楚楚。
  周围人一听,脸色各异,开始讨论起来。最后说着说着,老五出轨的经历,居然被你一句,他一句完完整整地说了出来。这时候,周家婆娘揪住老五不放,说道:“还想骗人,李婶跟这么多人都亲眼看到了,那还能有假?”
  周老五哭得越来越厉害,大叫着:“我就是洗了个澡。”最后竟然哭晕过去了。
  正巧这时,刘寡妇从家里出来了。这周家婆娘把所有的气都撒到了刘寡妇身上,要不是老陈拦着,非出人命不可。
  老陈为啥拦呢?因为整个村子里就老陈家的地在村子西头种着,而他那天确实看到老五在河里洗澡。本来他还想辩解,后来一听,原来村里所有人都亲眼看见了老五偷人,那这事就八九不离十了。可是老五没撒谎,再说也不能欺负一个寡妇,老陈这才拦住了。自那以后,谁也不敢从刘寡妇门口过了。尤其是老五,几乎连眼睛都不敢朝村西头看,仿佛更加印证了他偷人的说法。
  其实跟老陈一起拦的,还有一个叫马文革的后生。
  这马文革是三年前回到村里的。五年前,村子里十五个小伙子结伙出去闯荡,不挣钱不回来。这其中就有马文革跟刘寡妇的新婚丈夫吴长生。刘寡妇本名莲花,是长生在赶集时认识的。长生呢,爹娘都死了,光杆司令一个。本来就他这条件是怎么也娶不到莲花的,可这莲花死心塌地跟着他,跟家里闹翻,她爹娘都不认她了。长生心里过意不去,结婚当晚就对莲花说:“你等我,明天我就出去闯荡,不活个人样不回来,让你爹也不敢小瞧我。”
  可是三年前,马文革回来了,浑身狼狈。村里人问他怎么回事,马文革说他跟长生在一个工地干活,其他人不清楚。众人就问:“那长生呢?”
  说起长生,他性子好,又是吃百家饭长大的,在村子里人缘也不错,没见着他人回来,大家都比较关心他。马文革颇有深意地望向莲花说道:“人家媳妇都没说话呢,你们瞎掺和什么?走开,我跟莲花说去。”
  众人逼得紧,非要问出个好歹,马文革没办法,说了一句很有趣味的话:“你看我这样不就知道了么。”说完就跟长生媳妇进屋去了。
  一进门,马文革就说道:“莲花啊,长生出事了!”
  长生媳妇急道:“他怎么了?”
  马文革道:“工地出了事故,我运气好,捡回来一条命,可长生恐怕就凶多吉少了。”
  长生媳妇哭道:“胡说,你又没看到他死。”
  马文革说:“我走的时候医生亲口说的,要做好心理准备,那还能有假?”
  长生媳妇道:“那你为啥不等他?”
  马文革说着眼眶就红了:“莲花啊,那老板不出钱,都是我掏的。我穷得一分钱都没了,再不回来就饿死了。”
  长生媳妇不说话,一个人默默地哭着。
  马文革突然抓住她的手说道:“莲花,你知道我的心意,我的意思是你早做打算,长生兄弟待我不薄,你要是不嫌弃……”
  正说着,长生媳妇就像受惊的兔子一样往后撤去,说道:“长生没死,没死。”
  马文革笑道:“莲花啊,从五层楼落下来哪有活的理?你好好想想吧。”说完马文革看了看长生媳妇的胸脯就离开了。
  第二天,村子里就开始说长生死了,说什么马文革都亲眼看到了,长生在医院里咽气了。后来时间一长,连马文革也觉得长生死了,自己是真的见他咽气的。说着说着,连长生葬在哪都有了,不少人都说得头头是道,跟亲眼见过一样。
  也就是那时起,寡妇的名号开始慢慢叫了起来,而刘寡妇的脸色也一天天差了起来。即便如此,那张脸也比村里其它女人好看多了,马文革天天围着刘寡妇转。过了几个月,居然派媒婆来说亲,被刘寡妇拒之门外。村里人都劝他:“文革啊,好看的姑娘多了去了,你这条件非要这个寡妇干啥!”
  马文革哭道:“长生跟我像兄弟一样,如今他死了,我当然要照顾莲花了!”
  说到老陈,老陈见马文革从寡妇家里出来,仿佛知道了什么天机一般。他慌慌张张地就往回走,刚一进门,就跟老婆说:“你知道我看见啥了么?刘寡妇,不是,马文革从刘寡妇家提着裤子出来了。”
  她媳妇一听,像中了彩票一样激动起来,但转瞬又像个算命先生一般,冷静地说道:“我就知道这小寡妇装烈女,嘴上说的不,原来私底下早就好了。”
  老陈一听,不太对劲,说道:“我可没说人家偷人啊!”谁知道他媳妇根本不理他,一个人自顾自地说了起来。
  说实话,老陈不喜欢他媳妇。
  当年老陈种地时,听见河边有响,就看见一个女子在洗衣服。他一看,是老李家的闺女,就想转身离开,没成想正好被他爹撞到。他爹一看,笑道:“你也该结婚了。”
  老陈急忙解释道:“爹,不是,我就是好奇看看。”
  他爹饱含深意道:“行了,老李家闺女不错。”
  老陈慌道:“爹,我不喜欢她,你误会了!”
  没想到他爹只是笑笑,也不回答。
  等回去后,他爹跟他娘说道:“赶明替你儿子去老李家,问问他闺女嫁不嫁,你这儿子趴那看人家洗衣服不知道多少次了,也不害臊!”
  老陈无奈道:“爹,我就看了一次!”
  他爹道:“你瞧,他还不承认。”
  老陈急得快哭出来了,叫道:“爹,我不喜欢她!”
  他爹又不说话,三天后,媒人来了,这可把老陈气坏了,大叫道:“我喜不喜欢谁我还不知道么?”
  他爹笑着对媒人说:“我亲眼见得那还能有假?他就是害臊!”
  老陈好说歹说不行,没法子,这婚就这么结了。
  正巧这时,王婆子来串门,老陈媳妇跟得了宝贝一样炫耀道:“婶子,你知道我家老陈看见啥了么?”
  “啥?”王婆子配合着惊讶道。
  老陈媳妇就像一头骄傲的母鸡一样悄悄地说道:“就那小寡妇,跟马文革私通了!"
  王婆叫道:“哎呦,我就知道这寡妇耐不住。”
  老陈皱眉道:“我可没见人家搞上了,别胡说!”
  他媳妇道:“你都亲眼看到马文革提着裤子出来了,那肯定是搞上了。”
  “就是,肯定是!”王婆子跟道。
  第二天,马文革跟小寡妇私通的事传遍了。
  马文革干脆承认了,又让媒婆找刘寡妇求亲。没想到,刘寡妇门还不开。
  她家大门打开那天,村子里最后一个出去闯荡的人也回来了。刘寡妇问他长生的事,那人摇摇头,说不知道。就那天,马文革跟刘寡妇成了亲。结婚前,刘寡妇拿出自己一年前刻好的牌位哭道:“长生,我没有偷人!”
  看到这一幕的人都表情各异,大家撇撇嘴,一副心知肚明的样子。事后,大家都说这寡妇演得跟真的一样。
  那天刮起的风很大,沙子眯得人眼不能睁开。文革媳妇急忙赶羊回家,这会已经傍晚了,由于风刮得紧,路上见不到啥人。文革媳妇看向村口,发现一个模糊的身影正在向她逼近,等她快睁开眼时,一个男人紧紧抱住了她。
  文革媳妇挣扎着,怒道:“你要再不放手我就喊人!”
  那个男人说道:“你喊啊,我抱我媳妇看谁敢说?”
  这时莲花才看清了这张脸,怎么说呢,她见过这张脸,梦见过很多次,这是她最想见又不敢见的一张脸,莲花身子一颤,哭道:“长生?你终于来找我了。我以为你做鬼都不愿意托梦给我呢?长生,我没有偷人,我没有,一点都没有对不起你!”
  长生把头埋在那对乳房中,不断地摩挲,道:“莲花,你胡说啥呢!我这回回来就不走了!”
  莲花一听,啪打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地痛。莲花惊恐地挣开了长生的怀抱,边哭边向后退:“你为什么还活着?”
  长生疑惑地看向她:“莲花,我挣钱了,我说了挣钱就回来了!”
  莲花不理他,一个人颤颤巍巍地走了。长生看着她去的方向,叫道:“莲花,咱家不是在西边么?”莲花不理他,也没回马文革家,就一个人失神地走着。

张大山亵渎观音菩萨,肯定会遭报应的。张家屯的乡亲们都这么认为。
  张大山是队里的年轻社员,今年二十岁。就在他刚满五岁那年,父母离异,但谁也不要张大山,无奈何年迈的奶奶收养了他。一切可想而知,张大山自然成为“好吃懒做,游手好闲”的刁民无赖。读小学,他是有名的“调皮捣蛋鬼”,上三年级后不久就被开除了。自此,张大山便在社会上“游荡”……奶奶去世后,张大山失去了经济来源,只能入社“混工分”,糊口。但他却不好好劳动,总想出人头地。
  两年后,张大山大显伸手的良机终于来了。
  “文化大革命”爆发后,时世造就的“英雄”张大山首当其冲,毅然带领一群“红小兵”一举捣毁了屯东头的关帝庙。这之后,他凶神恶煞般挨家挨户搜查所谓“封、资、修”的东西,结果一无所获。但张大山并未灰心丧气:就是挖地三尺,我也要……他深知西邻老刘太太笃信佛教:每天烧三炷香,三拜九叩,念念有词,十分虔诚。可刚才,她家陡然间香火消失了,莫非……“不行!我得杀个回马枪,我就不信……”想到这儿,张大山满怀信心决定道。
  再次踏进刘老太太的家门后,张大山翻箱倒柜,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最终在西屋墙角的鼠洞里搜出了一尊观音菩萨铜像来。
  待张大山如获至宝地抓在手时,猛然悟到了什么,便将铜佛头朝下移到自己的裤裆前,然后叉开两腿,摆出了撒尿的姿势,哈哈大笑道:“好哇!救苦救难的观世音菩萨,以前你天天享受着刘老太太的供果和香火,好不自在呀!如今你落到了我手里,可就没有这个待遇了。那么,我用你做什么最合适呢?干脆给我当个尿壶吧!”说完,张大山手拿战利品,扬长而去。
  刘老太太见此情形,却是敢怒不敢言,只得暗自叹息道:“唉!这真是造孽呀!”
  平时,每逢人们提起张大山,便异口同声地诅说他:“头顶上生疮,脚后跟流脓——坏透啦!”倘若张大山在大街上出现了,人们便不约而同地在背后诅咒他道:“挨千刀的,不得好死!”
  张大山对此不以为然,他总是沾沾自喜地道:“好人没长寿,坏人活不够!”
  有生以来,张大山的“坏心肠”得到了淋漓尽致的表现:只要欲望得到满足,他就兴高采烈、欣喜若狂……反之,张大山就会恼羞成怒、丧心病狂,直至……
  早在张大山六岁那年夏季。
  一天早饭后,张大山眉头一皱,计上心来:于是,他悄悄跑到屯东头那片空地里,眨眼间挖了个坑,再用树枝和嫩草覆盖,最后上了一层土,用手拍实。至此,张大山自觉天衣无缝,便去找伙伴们前来玩耍。届时,他有意将其诱入“陷阱”内,结果造成一位小朋友左脚踝骨脱臼的意外伤害事故。
  不久后的一天下午,张大山看见西邻年逾六旬的王奶奶坐在自留地北头用扒锄艰难地铲草,他便溜到地南头,在垄沟里拉了泡屎,用细土覆盖后逃之夭夭……待到王奶奶铲到那里时,竟然坐了一裤子屎尿……
  至于说张大山上学后,不失时机地往女生坐垫下放石头块儿硌人家屁股,把尿倒进水桶让同学们喝,课余时间独自跑到建筑工地向和好的水泥浆里投掷石头子等,更是不胜枚举。
  步入社会后,张大山的“坏人招术”更是花样百出,真正达到了炉火纯青、精益求精的地步了。
  “文化大革命”后期,张大山一跃成为大队“群专”副队长。那年腊月二十八,大队开罢“批斗四类分子和地、富、反、坏、右”大会,张大山一眼看见了一瘸一拐地往外走的地主赵天钦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于是,他竟然舀了一瓢凉水快步追上去,不由分手将水全部泼到赵天钦头顶上,致使对方的棉袄、棉裤,乃至棉鞋里都是水。回到家时,赵天钦的双脚冻得粘在鞋上了。
  阴霾的冬天过去了。那么,张大山将会如何呢?
  就在打倒“四人帮”后的第二年盛夏。
  那天中午,原本风和日丽的天空,忽然从西北方飘来一片乌云,眨眼间定格在张家屯上空,随着一声霹雳响过,一个大火球“腾地”蹿进了张大山的房门……
  待到一切平静下来之后,张大山早已被烧得面目全非,奄奄一息……闻讯赶来的人们惊奇地发现:张大山的两腿间空空如也!
  “这是天报啊!”人们不无感慨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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