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双面法医I

作者: 买彩票的正规网站-小说  发布:2019-09-25

迈阿密上空阳光普照,在这样的天气里,即使是最诡异的谋杀也显得不真实。 我并不是因为看到了肢解的尸体而心烦意乱,绝对不是。我的确很讨厌那些邋遢的杀人犯,他们把尸体的体液弄得到处都是——讨厌极了,新来的警察和旁观者看到谋杀现场总会激烈地呕吐,仿佛要把自己的内脏都呕出来。 我在死尸周围的那群人中寻找一个穿人造纤维球衫的伙计,他自称是“与天使毫无关系”的安杰尔·巴蒂斯塔。他在验尸室工作,这会儿正蹲在一只垃圾袋旁边。我走到他的身边,也急于瞧一瞧垃圾袋里头的东西。 “安杰尔,咱们找到什么了?” “小白脸,你说咱们是什么意思呀?”他说,“这具死尸上没有血迹。没你的事!” “我已经听说了,”我蹲下来,试图从他那里得到更多消息,“是在这儿下的手,还是从别处运来的?” “很难说。垃圾箱每周清理两次,发现尸体距离上一次清理大概两天。” “旅馆里有什么发现?” “他们还在搜查,不过我估计什么也找不到。在前几起谋杀案中这家伙用的是就近的垃圾箱。哈,”安杰尔突然说道,“瞧这儿的切口。” 他用一支铅笔拨开塑料袋,一条被肢解的大腿露了出来,在强烈的阳光下显得苍白、僵硬。这条腿从踝骨处干净利落地切断,腿上有一个小小的蝴蝶纹身,蝴蝶的一只翅膀被切到脚的另一块上去了。 我吹了一声口哨。这个家伙简直就像是做外科手术似的,切割得整齐干净。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干净、整洁、没有血迹的死人肉。太妙了! “真他妈的绝呀,又漂亮又干净,”他说,“但是,尸体肢解没有完成。” 我的眼光越过他,注视着袋子深处。“依我看,该做的都做了嘛。” “瞧这儿,”他说着,拨开另一只垃圾袋。“这条腿切成了四段。简直就像是照着尺子切的。而这条腿只切成了两段,这是怎么回事?” “不知道,”我说,“没准拉戈塔探长能弄明白。” 几年前有谣传说米格迪娅·拉戈塔探长是靠跟人睡觉调进凶案处的。她五官端正,美丽诱人之中又有一种高贵深沉的气质,打扮得如同Bloomingdale连锁店最新一季的代言人。但是谣传不可能是真的。首先,虽然她外表很有女人味,但内心充满了男性气质。其次,她工作十分勤奋,雄心勃勃,惟一的缺点就是特别青睐那些比她小几岁的帅哥。我敢肯定她进凶案处靠的绝对不是肉体,而是因为她善于玩弄权术,会拍马屁。在迈阿密,这几件本领综合起来远比肉体交易更吃得开。 拉戈塔的确是世界级的马屁高手。她靠拍马屁青云直上,坐上了凶案处探长这把交椅。可惜在探长这个位置上,她那点拍马屁的技巧全无用武之地;而作为警探,她更是糟糕透顶。这些都与我无关,不管怎么说我得跟她合作,我必须使出浑身的解数去赢得她的好感。 我走近咖啡馆,拉戈塔正在用连珠炮似的西班牙语询问一个人,她的古巴式西班牙语实在令人不敢恭维。我会讲西班牙语,甚至也会一点古巴的西班牙语,可拉戈塔说十句话我顶多只听得懂一句,接受她询问的那个人估计一句也没有听懂。 接受拉戈塔询问的那个家伙又矮又横,黑不溜秋的,有南美印第安人的特征,他被拉戈塔的古巴方言、语气和警徽镇住了。他说话的时候不敢看拉戈塔,这样一来拉戈塔说话的速度就更快了。 “不,没有,外面没人,”他眼睛看着别的地方,声音温和而缓慢。“Todosestanencafe。”当时没有人在外面,都在咖啡馆里。 “Dondeestabas?”她问道。当时你在哪儿? 那个伙计看了一眼装在袋子里的尸体残肢,马上又把目光移开。“Cocina。”厨房。“Entoncesyosacolabasura。”然后我把垃圾袋提出去了。 拉戈塔继续盘问着,用言语胁迫他,用欺负人的腔调故意问一些错误的问题。那家伙渐渐忘却了看见垃圾箱里尸体残肢时的恐惧,脸色阴沉,采取一种不肯合作的态势。 真是行家里手的高招啊!抓住主要的证人,让他对你产生反感。审问刚开始的那几个小时最关键,如果你在这段时间把案子理个头绪出来,就可以节省许多时间。 她说了几句威胁的话后结束了审问,让那个伙计走了。 “探长女士,有牵连的人一个也不能漏掉,”我展示着自己的幽默,“就连农场工人也不能放过。” 她慢悠悠地抬起头来端详着我,最后她咧开嘴笑了。这蠢货真的很喜欢我。 “嗬啦,德克斯特。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我听说你在这儿就不能不来呀。探长,什么时候嫁给我呀?” 她格格地笑了,完全不在乎旁边还有其他警员。“我买鞋子的时候总得先穿上试一试吧。鞋子再漂亮,不合脚也不行啊。”拉戈塔说,“现在你走吧,别打扰我了,我还有正经事要干。” “这我知道,”我说,“逮住凶手了吗?” “凶手迟早会露馅,我们逮住他是迟早的事——” “你意思是说,到目前为止凶手还没有露出任何马脚,因此你没有任何线索,必须等他再次作案才能采取行动?” 她狠狠地瞪着我。“你简直跟记者似的。再过一小时那些混蛋都要来烦我了。” 我耸了耸肩膀。我没有找到线索——可她呢,显然也没有。 “我们掌握的线索就只有那个危地马拉人,他提着垃圾从厨房里出来,发现几个没见过这几个垃圾袋,于是就打开其中一个,想看看里头有什么宝贝。结果发现是颗人头。” “就这些。”她接着说,“没人看见什么,听见什么,什么也没有。我要等你们这帮蠢材把自己的工作都做完了才能理出一点眉目来。”

这天晚上下班后我驾船出海了,一来可以躲避德博拉的询问,二来顺便清理我自己的感觉。 小船离开船坞,慢慢驶出运河,小船悠闲地经过一幢幢大房子,两幢房子之间都有篱笆和铁丝网栅栏隔开。我本能地朝院子里的人使劲挥手,朝他们微笑。以前每一次驾船经过,我都会这么做。 小船驶出运河后我加大了油门,冲出河道朝南边的佛罗里达角航行。海上水平如镜,十分宁静,咸咸的海风令我脑子清醒,考虑问题也容易多了。 工作了整整一天,我没有找到任何有力的法医数据。午饭时分,全国的媒体都播报了这条新闻。酋长汽车旅馆“发现恐怖的死尸”之后,妓女被杀案件公布了出去。第七频道把垃圾箱里发现的尸体残肢描述得令人毛骨悚然,但没有做任何评论。根据女探长拉戈塔精明的判断,被杀的只不过是几个妓女。一旦有了来自媒体的公众压力,妓女的重要性也不亚于参议员的女儿。因此,警察局开始加大侦查力度,寻求长远的自我保护,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新闻记者都是一些天不怕地不怕的角儿,他们是什么样让人揪心的言论都说得出来的。 德博拉一直待在案发现场,后来连局长也觉得她在现场呆得太久了,就让她下班回家了。下午两点她给我打电话,问我有没有什么新发现,我说几乎没有什么有价值的线索。 这一天最大的发现就是那条左腿。安杰尔注意到右腿被整整齐齐地切割成好几截,一截从髋部切开,一截从膝盖处切开,还有一截从踝骨处切开。可是左腿却没有切断,只是分成两段整齐地包裹了起来。拉戈塔探长认为是有人干扰了凶手的作案过程,于是他没有能够完成切割工作,于是拉戈塔把全部精力集中到寻找目击者上面。 拉戈塔的“作案过程被干扰”推论存在一个小小的问题——尸体是经过精心清洗和包裹的,而这很可能是在切割之后进行的。尸体被小心翼翼地抛到垃圾箱里,这说明凶手有足够的时间和注意力来保证自己不出任何差错,不留下任何痕迹。 我对这个案子有感觉,德博拉是这么认为的。 我认为凶手很可能只是不满足,同一模式的谋杀案这已经是第五起了。难道凶手厌烦了老是这样肢解尸体?难道他在寻找别的什么东西?他是在走新路子,玩新把戏? 我几乎可以理解他的困惑。他一路走来,坚持到了最后,把剩下的死尸切成碎片,当做礼品包裹起来,结果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不对头。 按照警方习惯的说法,连环杀手在进化。 他需要采取一种新的方法,就好像他要表达某种意思却找不到恰当的词语。根据我个人的意见——我是说,如果我是凶手的话——那么他会非常沮丧,很可能会通过继续作案去寻找这个答案。 快了。 就让拉戈塔去寻找目击者吧,压根儿就没有人目击此事。凶手是一个冷酷无情而又小心谨慎的魔鬼,他简直勾住了我的魂。那么我该做点什么呢?我也不知道,于是我就驾着船出海,顺便思考这个问题。 一艘丹姿小艇以每小时一百二十公里左右的速度从我的前面横切过去,离我的船头只有十几厘米的距离。大片的水花飞溅上来,我的思绪又回到了现实中。此刻我正朝斯蒂尔茨维尔进发,这地方位于佛罗里达角海域附近,有一大片建在水面上的房屋,大多已经没人居住了。 我的思绪如同水面泛开的涟漪,我该做点什么呢?我决定帮德博拉一把,除我之外没人能帮她。其他人连正确的方向都找不到。 可是我愿意帮她吗?我想让这个凶手落网吗?我更愿意亲自出马找到他,制止他。话说回来,我是否希望他就此洗手不干呢? 我该怎么办? 我看见暮色中的埃里奥特海角。每次看到这个地方我总会想起当年跟哈里·摩根一起去野营的情形。就是我的养父。一名出色的警察。 “你跟我不一样啊,德克斯特。” “是呀,哈里,确实是的。” “你要学会把握咱们之间的这种差别,并且将它用在好的地方。” “好吧,哈里。就照你说的去办吧。怎么样把握啊?” 于是他把他那一套全都教给了我。

又是这个无赖。 又是一堆切割得整整齐齐的人体残肢。 与天使没有关系的安杰尔正弯腰察看,那姿势跟在上次那个犯罪现场我离开他时一模一样。 “婊子养的,”他对我喊道,“我们大家都在抱怨星期五晚上还得上班,你却带着女朋友来了。这儿没你什么事!” “是同一个凶手,同样的作案手法吗?” “完全一样,骨头又是干的,没有任何血迹。” 我感到有点茫然,我凑过去瞧了一眼。人体残肢非常干净,非常干燥,微微带有一点蓝色,好像是人死之后立刻就冷藏起来了。 “这次切口处有点不同,有四个切口。”他用手指着切口,“这儿切得很粗糙,持刀人似乎很激动。还有这儿,没有那么粗糙。” “太妙了,”我说。 “再瞧这儿,”他用铅笔把顶部一块没血的肉拨开,露出下面另一块肉来。肉是小心翼翼地呈纵向割开的,这样就可以露出干净的骨头。 “他干吗要这么割呀?”安杰尔轻声地问。 我吸了一口气。“他是在做试验,试着看哪一种方法最好。就像小孩玩弄自己的玩具一样。” 我回到车里对丽塔描述现场的情况,她有点惊慌。 我朝她露出安慰的微笑。“干我们这一行的对这种事已经习以为常了,我们都用开玩笑来掩盖自己内心的痛苦。” “唔,我的天,但愿他们早点逮住这个杀人狂。” “不可能很快逮住凶手。这个罪犯非常精明,而负责这个案子的探长最感兴趣的是玩弄政治手腕,而不是侦破谋杀案本身。” 接下来的时间里,丽塔一直保持着沉默,似乎在思索。她沉默了半天才开口。“看到这样的事情,我永远也无法习以为常……我不知道,这案件的背后真正的内幕是什么?还有你个人的看法。” 我惊呆了。“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皱了皱眉头。“我也说不清。只是任何事情……都不像看上去那么简单……我也说不清楚。真相要黑暗得多,要人性化得多……你总是从那儿着手。大多数人从来就没把问题想得那么深。” “其实我看问题也不是看得很透彻,”我说着,把车慢慢停到了丽塔房子前面的车位上。 “德克斯特,”丽塔说着,把一只手放在我的手臂上。 我吻了她一下。 这一下我们俩谁更惊讶一些呢?我也不知道。我事先毫无准备,也不是因为迷恋她的香水味。但是,我们的嘴唇紧紧地在一起很长时间。 她一把将我推开。“我不想这样,我还没准备好,德克斯特,”她说完就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跑进了自己家里。 “哦,天哪,”我心想。“我做了什么呀?” 我知道自己会对此感到纳闷,甚至还会失望,因为我把精心保护了一年半的伪装一下子全撕毁了。 但我的大脑能够想到的还是那堆切割得整齐、洁净的尸体残肢。 “没有血迹。” 一滴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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